出太行山脉往南,行过五城,即是苍溪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寻常百姓赶路,需得半个来月,以第二境修士的脚力,则两三日足矣
一路归心似箭
顾安与孟知节中间没有停留,露宿山野,只第二日正午便走到袁门
袁门之后就是苍溪
他们在这里停下,找了家店,要吃馄饨
袁门的馄饨很有名,在整个大燕境内都算小有名气
曾经闲聊时顾安提过一嘴,于是孟知节记到了现在,死活要拉着他吃碗馄饨再走
店是街边随便找的,一碗小馄饨五文钱,个个饱满,撒上葱花,在澄黄油亮的汤色里浮沉,滚着热气
“别说,在山上待久了,还真馋这一口”孟知节撸起袖子,颇为感慨
以往在青鱼峰,他偶尔还能拉着顾安一起打打山中野味,后来晋升内门,第三峰的师长师兄全是些闷葫芦,对他宁愿放下修行也要去觅食之事非常不解,更别提和他同流合污
修道之人,一向讲究清心寡欲,一粒辟谷丹就能果腹的事,何须多此一举?
他转念想到身旁好友,不由一声叹息,非常同情的拍拍顾安肩膀
“小雪峰那般冷清,想必你应当比我更惨一些”
顾安瞥他一眼,喝口汤没说话
有抑扬顿挫的说书声从隔壁酒肆传出来,声音格外洪亮,讲得是几十年前的一桩往事
能感受出为了吸引听众,说书人将故事进行了一定艺术加工,讲得有声有色,跌宕起伏,不过终究难逃烂俗
大抵是所谓少年英雄拯救苍生,又抱得美人归的桥段
孟知节夹起最后一个小馄饨送入嘴中,忍不住吐槽道:“为什么这些故事里,拯救世界的永远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顾安付过两碗馄饨钱,起身离开
他随口道:“可能是因为年轻好骗吧”
……
翌日一早,两人走到苍溪城外
踏上这段熟悉的官道,顾安微微眯眼,遥望着在远方静静匍匐的黑影
朝阳初升,苍溪城的轮廓在视线中慢慢清晰起来
阔别三年之久,他终于回到了这里
自七岁那年穿越而来,这座城池承载过他太多回忆和情感
虽说大多数时候都是住在城外的江家村,可若是想买点什么、卖点什么,总归要进城去
还记得三年前离家那天,全村人都来相送,一家一户凑着盘缠和吃食,足足塞好大一包袱
后来他顺利入宗门修行,时常往家里寄些灵草灵药,嘱咐养父江铁山找人卖了,换些世俗银钱
一家人的生活逐渐有了改善,住进城中,购置新房,小妹得以入私塾念书,成为他人眼中的“江家小姐”
至于江铁山拉拢村里青壮年,一起创办镖局的事,顾安倒是后面才知晓的
不过江铁山为人正直,重情义,一直念着村里旧情,能有所帮衬自然是最好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少年脚步不知不觉放缓许多
明明一路走来恨不得长出翅膀,可真到家门前,又莫名显得踌躇
在他身旁,孟知节一袭青衣,折扇轻摇,搭配上那明显迥异于常人的出尘气质,走在官道上很是吸睛
就差把“快来勾搭本公子”几个字写到脑门上了
但每当真有大胆的官家小姐使唤下人前来搭话,他又要冷着张脸拒绝,拒人于千里之外
顾安早已习惯他这副德行,懒得拆穿,只是望着那座城池,轻声喃喃
“也不知小妹变化大不大……”
他们很快走到城门前,排队等着卫兵查验路引
苍溪不算大城,但地理位置特殊,人口稠密,属交通要道,后方便是大燕国腹地,平日里朝廷对此把控颇为严格
作为修士,他们当然也可以有更风光的法子入城,不过于这等小事上张扬,没有太大必要
……
……
大燕境内有一大江,名唤沧澜江
沧澜江下游,立有两城
分别为长陵,燕云
一艘渡船在江面上缓缓漂行
淡淡的血腥味透过春日早间的薄雾,弥散在空气中
忽然,几声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
男女皆有之
惨叫声突兀而短促,江面很快恢复到往日寂静
渡船船首,显出一道消瘦的黑袍人影
他静静站在船首,江风刮动着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看不仔细,唯独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
“我本以为你已经死了”
一个男人自船舱中缓步走出来,他外露的皮肤苍白如雪,瞳仁是诡异的全白
听到这话,他沉默半晌,说道:“我也曾这么认为”
是啊,那一剑是那般令人绝望,在那样的剑光之下,连有脱逃的想法都是一种奢侈
拓拔野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然而上天似乎只跟他开了个玩笑,他竟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那柄剑削去萧飞的头颅,却没有察觉到在这具皮囊下,还藏着一个魔族人的灵魂
“能活着是好事”
黑袍老鬼沙哑道:“只是可惜了那六阳的肉身,不能为我所用……否则多出一具神通境的尸傀,我们此行应当更加稳妥”
萧家对六阳的尸身保护的极好,失去“萧飞”的帮助,他没办法得手
“不过是对付一些没有修为的凡人,你谨慎过头了”
拓拔野微微皱眉,苍白的皮肤在阳光照射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其实在很久以前,魔族人尚未被驱逐到雪原时,他们也曾拥有过健康正常的肌肤
雪原苦寒,太阳难见
与之相伴的只有永不停歇的风雪
久而久之,这身惨白的肤色便成了魔族人的特征之一
阴老鬼摇摇头,“谨慎些不会有错,这世上意外太多,谁也无法算尽所有”
他停顿片刻,凝望着平静广阔的江面,忽然道:“借雪原异动,盛会将开,调离东洲四圣……如此要是东洲出事,两州必生仇隙,少君谋划深远,令人佩服但我还是想不明白,少君凭什么说动了鬼煞与夜魔两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