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之事
顾安不清楚师姐到底还记着多少,也不好主动去提,否则总有些刻意试探的意味
最好的办法无疑是一起略过,权当从未发生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言,气氛稍显尴尬
他们先去了周边乡镇,顾安买来新衣衫,又买了盒芙蓉糕,给徐应怜找双新鞋
最后回到双河村,告知一众村民那妖物已死,今后无需忧心,方才离去
名唤李采薇的小新娘子很是不舍,一路送到村口,站在篱墙外,泪眼汪汪的目送他们离去
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自然不会纠缠吵闹
只是仙凡有别
此去经年,再见怕已是遥遥无期
村子里飘起袅袅炊烟,传来庄稼汉的大声吆喝
“二丫!回来吃饭!”
“知道了爹爹!”
女娃抱紧怀里的糕点,抹了把眼泪,回家去了
……
……
自下山以来,已经过去小半个月
如果全力赶路,对于第二境的修行者来说,五千里路其实要不了几日功夫
只是顾安和师姐一路上走走停停,所见所闻皆是修行,赶路的效率也就慢了下来
中途还拜访过一座道观,观主清修多年,修为虽然仅有凝气七层,但学识渊博,谈吐文雅,而且对五行之术颇有研究
顾安不耻下问,对方也知无不言,令他解开许多修行上的困惑
虽说顾安现在拜入太上长老门下,今后理当成为一名剑修……
但和师姐那样的天才不同,他当前的战力,比起使剑,还是学了三年的五行术法更为趁手
离开双河村,又往北行过两日
中间人烟渐少,几乎难觅凡人踪迹,反而是经常能见到有修士御风经过,带起一地尘沙
顾安边走边打听,对他们要去的地方渐渐有了些了解
传说在红河源头,屹立着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山
山中起雾,修士一旦接触到雾气,便会灵力尽失,一身修为沦为空壳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红河源头一直是仙人禁区,没有哪个修行者敢轻易涉足
直到五百年前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红雾散去,神山显露真颜
那些曾经埋藏万年之久的天材地宝也跟着重现人间
越来越多的修行者闻风而动,前赴后继进入神山,意图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机缘
长此以往,昔年的禁区成为宝地,不断吸引着修士前来,甚至建成了一座城池
名为红河城
与凡俗国度的那些城池不同,城内居住的大多是修士,修为参差不齐,鱼龙混杂
明面上红河城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管辖,只听从红河城主一人的号令
据说当代城主乃是一位神通境的大修士,唤作六阳真人
顾安和师姐此行,便是去见这位六阳真人
出发时,素清秋只交代了要把长匣子送到,对于里面是何事物并未提及
如今经历蛇妖一战,他们知晓了长匣子里面装的原来是一柄剑
一柄很好看很冷冽的剑,就如它的名字
剑名霜泓,刻在剑首
这柄剑曾经很有名气,但又随之消寂了整整四百年之久
现在它被素清秋交于顾安手中,要带到五千里外的红河
意欲何为?
想来那些大人物们总有自己的考量……
站在一处荒芜的土坡,顾安停下脚步,微微眯眼,眺望远方
山风拂过面庞,吹动衣衫
在视线的尽头,他看见一道十分广阔宽幅的赤色云霞
徐应怜站在师弟身旁,却没有看那道壮丽的红霞,她的眸光落在少年左手,一时有些怔神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在镇子,顾安没有见到合适的青衫售卖,就随便买了件布衣穿上
布衣纯白如雪,袖子宽大飘逸
两天来,他的左手一直收拢在袖中,尽量不显露于外
只是朝夕相处,终有疏忽的时候
等他察觉到师姐的目光,再想着将滑落的衣袖拢好,已经为时已晚
“什么时候?”
徐应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除开斩妖那一夜,她一向很少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
所以顾安时常会觉得,师姐在某些方面真的和他们那位师尊很像,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一点小伤,早就好了……”
顾安沉默少许,笑了笑,把手伸出来给她看
修士的体质异于常人,那夜割出的一道道伤口早已结痂,只剩下浅浅疤痕
徐应怜盯着那些疤痕看了许久
她其实对那夜发生的事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当时自己浑身发热,难受极了
记得她将师弟抱得很紧
但她不是傻子,大约能猜到那些荒唐
徐应怜伸出手,触摸着那些伤疤,粗糙的触感一点点从指尖传回
她忽然低下眸子,说道:
“讨厌师弟”
……
五百年前,红河城尚属凡人掌控,那时也远远谈不上“城”的规模,只是一处由赶山人和行商们自发形成的集市
五百年后的今天,有巍峨的城墙拔地而起,占地极广,城头五色辉光流转,气势雄浑,俨然一座仙城
正值午后,以往这是城里最热闹的时刻,修士们以物换物,如凡世赶集般摆摊叫卖,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今日却是安静异常,长街空荡,两侧店铺还均挂上了白幡,一片肃穆景象
顾安和徐应怜踏入城中,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他们戴上了斗笠,相貌隐藏起来,省去许多麻烦
从外表看,他们和寻常山野散修无异
红河城经常会有这样的山野散修到来,大抵是境界停滞不前,又或是缺了往上修行的法子,便想着来红河城碰碰运气
顾安和徐应怜出身太一门,是东洲四大派之一,自然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但他们的运气显然不太行
望着城内那些处处挂起的白幡,顾安眉头微皱
他刚刚知晓了一个消息
红河城正在举行三日大丧,禁止修士互市,期间城主府阖府上下都要守孝,谢绝一切来客
——因为六阳真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