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开始
无论是云端之上的大人物,还是那些立于巨石的师长,这一刻,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在山腰
负责主持大比的执事已经念过第一轮名单,被唱出名字的弟子将从两侧登台,决出胜负
一开场便是淘汰制,直到决出最后的胜者为止
这同时也意味着,一旦抽中那些实力强劲,早负盛名的师兄师姐时,很可能直接一轮游
李牧是气海上境,入门十一年有余
只用去如此短时间,修为至此,放眼整个东洲,他无疑也称得起一句优秀
在平日,他便是其余弟子口中敬仰的那些实力强劲,早负盛名的师兄师姐
在今日,他的唇角略微苦涩
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站在他的对面
台下先是齐齐一寂,继而如暴雨骤降,各种嘈杂和惊呼纷涌而至
谁也不会想到,这第一场登台的弟子,竟然就是那位三年前“陨落”的天才
“陨落”放到现在自然是戏称,但在掌门真人那道谕令之前,其实有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三年对于修道中人来说,不是什么漫长的时间,却也绝不算短暂
大比三年一度,外门弟子三年一换
传说中有圣人可寿千载,道与天齐
再往下,神通境大能可活大几百载,凝珠强者二三百年
但务实一些,他们这些寻常弟子,能开辟气海已是不易,遑论凝珠?
那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生死之劫,一旦凝珠失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不知有多少天骄在此踌躇,终生不敢尝试
所以在这之前的每一天,自然应当珍惜,比凡世之人更加珍惜
三年光阴徒然荒废,若不是有掌门真人前阵子发话,明里暗里的“天才陨落”论调,从来不曾断绝
李牧当然清楚这些
他甚至知道,安排自己和对方第一场对上,也应是师长们有意为之
终是三年不见,那位少女如今成长到了何等地步,师长们也很好奇
年轻男人齐整着衣衫,青衣翩然,他深吸口气,摒弃杂念,看着少女缓缓开口道:“我叫李牧”
少女沉默,没有说话
母亲没有告诉过她,要怎么应对现在的场面
对待朋友要主动,要记得打招呼,遇到相熟的人则要有礼貌
很明显,眼前这个人两者都不是
李牧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只自顾自道:“的确,三年前你的事迹传入内门,轰动一时,我也曾有幸听闻,后面又听说你一直在小雪峰闭关,能在那等苦寒的地方坚持下来,我亦钦佩”
“——但,你终究三年未有学法,不得真经”
李牧紧盯着少女的眼睛,他说道:“我年长你许多,又师承瑶光峰,日日钻研道法神通,不敢懈怠,方以致今日”
他越说越平静,语气中已无最初的那些浮躁
“我虽不知为何师长们那般看重于你,甚至连掌门真人也亲自出面,为你更改比试规则,迫使六峰峰主亲至”
“但若想取得头名,还需先过我这关”
是人皆有傲气,何况本就是早负盛名的天之骄子
他的一番话落下,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作为开打前的致辞,无可挑剔
云端之上,有目光流露赞许
少女依然保持着沉默,只觉得他有些啰嗦,跟前些日子来山里找她的那个老头一样啰嗦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听不懂
终于,面前的年轻男人从袖中祭出一杆小旗,神色渐渐郑重,说出了一句她听得懂的话
“请拔剑”
于是她开始拔剑
拔出那柄一直背在身后的剑
没有宝剑出鞘时的轻响,甚至也谈不上拔,单纯是拿
她背着的那个由青竹所做的剑鞘,不太合剑身,从外表看其实更像一个竹筒,所以走起路来还会经常磕碰,咣里啷当
竹筒里装着一柄剑
现在那柄剑在她手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自然也包括她对面的李牧
于是李牧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那居然是一柄木剑
而且还是一柄做工极其粗糙,造型丑陋的木剑
这柄剑就像是所有人还在孩童时,会一点一点磕磕巴巴削出来的玩具
如果在那时候,拿着这柄剑大概率能成为一整个巷子里的孩子王,风光无限
但现在被这柄剑指着,只会让人想笑,笑着笑着,就会有些生气
生气是因为感觉到被轻视,被戏弄
所以李牧的表情才会那么难看
灵力霎时涌动,他执旗轻挥
三月初春,弥散着淡淡冷意的空气在骤然间干燥,炙热
下一瞬,一道赤红明亮的火线已经划破长空,朝着少女袭去
出手便是杀招
这意味着他真的很生气,同时也意味着他不敢轻视
“真阳引!”
台下,有识得此术的同门不禁惊呼出声
引天地真阳之火,一线燎原,是为真阳引
这不是哪一峰的绝学,反而就放在内门执事堂的藏经楼中,任人翻阅
这是一门威力极大的术法,但却极少有人会选择修炼
只因它难,又太苦
习此术,需往开阳峰地底借一味真火,日夜淬炼己身,直到施法时能引动一缕天地真阳为止,可为小成
而以李牧施为的这道火线来看,其速之快,其焰之炽,只怕寻常气海境修士连反应都难以做到,便会随着真阳降临,焚体而亡
好在他面前的少女并不寻常
从入门的那一刻起,她便没做过几件寻常的事情
她看似单薄的身影远比火线更快,甚至要远远超越
没人能看清她是如何出的剑,只能感受到在那瞬息之间,有一抹明亮的光芒盖过了一切
然后台上生出一道白线
这道白线越过真阳引,落在年轻男人的眉心
那抹明亮映出他滞涩的瞳孔,僵住的唇,以及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
木剑不会明亮,明亮的一直是少女的眼睛
喧闹的山间忽然寂静,风也停息
连同那云端之上,一道道投下的目光中也闪着错愕
那位来自长生剑宗的沈长老更是蓦然睁开了眼
愣神片刻,李牧终于回过神,苦涩重回嘴角
先前他曾说,不知为何那些师长那般看重她,更不知为何掌门真人要为她破例
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掌门真人一定看过她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