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院里的灰袍少年早早起了床,开始了一天的修行
一日之计在于晨,晨时天地间的灵气最为充沛,菁纯,自然也最适合修行
两个时辰后,顾安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自沐浴那场金雨,已经过去四日
他现在的修行速度,绝非四日前的自己能比,搭配上凝气丹,同样的修行时间,他能攒下来的气起码是之前的十数倍有余
才突破不久的凝气八层,今天又隐隐有了精进
顾安心中微动
仔细算算,距离月底尚有二十余日,届时执事堂唱名,必能有他一份!
按太一门外门门规,三年内能够凝气圆满者,即可前往执事堂挂名,并在执事堂干些闲杂活计,待日后开辟出气海,便算正式晋升内门,择一峰而入,从此大道可期,前途无量
因此,挂名这个过程,又被外门弟子们戏称为“唱名”
三年一届,百余名外门弟子,最终能成功唱名者,往往不超十位数
例如上一届,据说就只有寥寥七人
轮到顾安这一届,人数应当要多一些……甚至顾安有种预感,这一届能唱名成功的人,恐怕要远远超过往年
原因便是四日前那场大雪
太上长老渡劫,他们这些小鱼小虾也跟着沾沾仙光,那夜修为有所精进者,绝不在少数
这大概就是孟知节天天念叨的宗门底蕴吧,千年难遇的机缘被他们给碰上了
收敛心神,顾安不再多想
他正要继续调息入定,忽听外面传来一道极为宽朗浑厚的声音
这声音自峰外传来,相隔甚远,却清晰入耳,想来传音之人修为定然不凡
“白鹿洞陈玄风携上品灵器一件,特来恭贺贵宗太上长老登临入圣!”
这道声音刚落,又有其他声音相继传来,并且都是在诉说着同一件事
一时间,绵绵不绝的祝贺声响彻群山
“长生剑宗……”
“药仙谷……”
“……”
东洲四宗十二派,无一缺席
药园内,灰袍少年听得暗自咂舌
不过这也透露了一个信息,那位前辈,应是确确实实渡劫成功了
……
……
山中修行,日夜忽过
转瞬已是年底
这一日,偌大的青鱼峰涌现出许多灰袍身影,纷纷朝着山腰而去
顾安是其中一员
唯一不同的是,他身旁还跟着一位神情冷峻的青衣少年
“唱名这种大事,我当然要来给你撑撑场子”孟知节淡淡解释道
顾安无语,懒得拆穿他,情知这家伙多半是想趁今天这个机会,在青鱼峰好生露露脸
走过一截清幽山道,几方古朴的建筑在崖畔显现,透过林间薄雾,远远可见
执事堂亦有外内门之分,青鱼峰的执事堂便专司外门一切事宜,如派发每月月例,与俗世信件往来,接取门派委托等等
当然,要论最令这些外门弟子心潮澎湃一事,自然是唱名
每月月底,凝气圆满者可往执事堂小山坪登记挂名,通过考核后,负责此事的执事就会大声念出其姓名
顾安和孟知节走入林间,穿云破雾,不多时便来到这些古朴建筑前
一一看去
最左侧为奉事殿,顾安看管药园的活计就是在此殿接取,不设酬劳,盈亏自负,此外还有喂养灵禽,清扫殿宇,山门值守等
中间为藏经楼,时有内门师兄或长老来此传道授法,教授弟子修行,每月一次,一般是领月例那天
顾安掌握的五谷诀,就是在这里所获
但这些,显然都不是他们今日的目标
视线继续往右,紧挨着崖畔边缘,是一处开阔的山坪,面积颇大,有明显人为修整过的痕迹
坪上已经站着好些少年少女,各自聚集在一块,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在他们身前,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于一块青石碑旁负手而立,闭目凝神,黑发随风轻荡,他虽同样穿着灰袍,腰间却系有一道令牌,上刻执事字样
顾安和孟知节走过去,向其行礼
“见过莫师兄”
青鱼峰因其特殊性,没有峰主,只设执事堂,常驻执事十来位,他们眼前这位清瘦中年男子正是其中之一,且因为资历较老,为人公正,在一众外门弟子中极有声望
所以哪怕是孟知节,此刻也跟着老老实实唤了一声莫师兄
中年男子睁眼,见是顾安,微微一怔,旋即看出他的境界,不由颔首道:“不错,你居然也凝气圆满了,看来那日大雪,你领悟不少”
这是实话,顾安回以微笑,应了声侥幸
一旁的孟知节顺势接过话头,随意闲聊两句后,他们走入山坪
和场间那些明显紧张忐忑的少年少女相比,孟知节一袭青衣,气度从容,一经出现,自是引起好一阵低声惊呼
“这是哪位师兄?”
“孟知节孟师兄啊,一月前还在执事堂当值,你糊涂啦?”
“嘿嘿,换身衣服差点没认出来,果真是仪表堂堂,潇洒出尘……”
“听说孟师兄已经开辟出气海,师承天璇峰,未来前途无量啊……”
山坪诸多惊叹,唯有后方一独自静立的少女撇了撇嘴
心想不就是区区一气海,有什么了不起?
直到两位少年向她走来,她才有些无语的挑挑眉:“别装了,你那嘴角都快翘天上去了”
孟知节瞥她一眼,轻咳两声道:“今日我顾兄唱名,不与你一般见识”
言下之意,看在顾安的面子上,姑奶奶你今天就省省嘴吧……
也许少女当真听懂了他的暗示,不再理会他,转头和顾安小声说起话
“为什么你收了他的凝气丹,却不肯要我的?”
“……他和你说了?”
“你觉得他能不和我显摆?”
灰袍少年沉默一会儿,只得叹口气,如实道:“当初想着,总不能耽误你修行”
他本是从实相告,不想这话落在少女耳中,却是心中微微一跳
她垂眸,倒也提不起多少怪罪的心思了
“哼哼,好吧,算你过关”
少女抿起唇,撇过头,轻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