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弦后背发凉，按照杨依依学姐的说法，TDI的手段，难道像是黑客一样，入侵了自己的梦境？
“理论上是有可能的”杨依依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但从们课题研究的结论看，大脑是有自己的保护机制的就比如‘睡眠纺锤波’，它就是们大脑的一个非常精妙的自保护策略，像是一个‘防火墙’一样”
杨依依给余弦耐心地解释：
“举个例子，bqg16cc有没有想过，在们睡觉时，为什么有些声音能把人唤醒，而有些声音不会？”
余弦摇了摇头
“这是因为，纺锤波它对声音进行了威胁度‘评估’和‘过滤’，对于那些低威胁性的噪声，纺锤波只会让它们进入到耳朵后，到达初级听觉皮层，但不会让它进入bqg16cc的高级认知区域，比如前额叶里，这样bqg16cc就不会被吵醒了”
“所以......TDI的那段音频，是把大脑的‘防火墙’纺锤波给攻克了，才能实现引导梦境的效果？”
余弦咽了口唾沫
“应该不是‘攻克’，而是‘欺骗’如果是攻克，大脑应该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虽然搞不清楚它这个音频的构成，但原理应该就是这样的”
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第二个困扰的问题：
“那为什么这个音频会是‘一次性的’？”
想了想，又接着补充道：
“醒来过后，又试了一次，完全没反应了，TDI说要去再下载第二段音频，只能生效一次给感觉，这就像是......用一把钥匙开过一次门后，这把钥匙就废掉了什么锁会这么费钥匙呢？”
杨依依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盯着余弦的眼睛
“余弦，bqg16cc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
“可能不是钥匙变了，而是......锁变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余弦如遭雷击
“学姐bqg16cc是说，的大脑？”
“对，们神经科学里有一个概念叫做‘神经可塑性’可能在入梦的过程中，高强度的神经活动，已经改变了bqg16cc大脑的神经回路，把某些信息注入了基底神经节”
杨依依指了指太阳穴：
“也就是说，现在的bqg16cc，在神经生理层面上已经和昨天不一样了，那个音频是针对‘旧锁’设计的，现在bqg16cc的神经突触发生了重连，受体敏感度变了，锁芯的形状变了，自然要重新配钥匙了”
余弦僵在原地，梦里那个“该行为将固化为您的本能”再一次在的脑子里炸响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句说明，这可能，是在描述一个生理学上的客观事实？
余弦的手指死死地扣住长椅边缘
缓了缓，还是接着问向学姐：
“还有就是，刚才发消息问bqg16cc的，为什么没有忘记梦里的内容？”
杨依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据bqg16cc了解，其进过这个TDI梦境的人，也是和bqg16cc一样，记得清清楚楚吗？”
余弦顿了一下
想到了卖家说的话，想到了论坛里那些只言片语的描述
又回忆起了那十天日夜的痛苦和折磨
“不”
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克制不住的颤抖：
“其的实验者，们醒来的时候，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只有一些情绪的残留，除了......梦里想要养成的习惯或者必须记住的东西”
杨依依好像觉察到了什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余弦的背
“给bqg16cc讲讲MCH神经元的原理，这种情况，可能和们研究的方向有关”
她看着余弦的侧脸说：
“MCH神经元的主要功能，是‘选择性遗忘’它会让们主动遗忘一些梦里大脑觉得不重要、无用、干扰性的信息，从而可以让们醒来之后，大脑可以保持清晰、高效”
杨依依放轻语气，像是在给一个小孩子讲童话故事：
“梦里的内容大多是无意义的，是们白天残留记忆的随机组合或者‘脑补’而如果这个‘清理工’不把梦里的垃圾信息清除，那们就会把白天真正重要的记忆和梦搞混，们的脑子里也会塞满乱七八糟的东西”
余弦默默的点了点头
“所以按这个逻辑，有一种可能性是，bqg16cc的MCH神经元，觉得那次梦里的信息不是‘垃圾信息’，而是需要记住的重要信息，所以让bqg16cc的海马体把它记住了”
听到学姐的话，愣住了，消化着这句话的含义
MCH神经元觉得......那个梦，不是垃圾信息？
这是为什么呢？自己明明在那个白色地狱里，无限重复地背诵那段协议，整整十天啊！
“当然，这也只是基于现有理论的推测”
杨依依叹了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余弦才注意到，学姐没有穿袜子，只穿了拖鞋就下楼了
“神经科学里的未解之谜太多了，大脑是个黑箱，特别是涉及梦境这种无法被观测的体验，很难有定论”
她站在余弦面前，俯身看着余弦：
“不过，既然bqg16cc记得那个过程，那bqg16cc最好不要再尝试第二次了，就算是对神经没有影响，对记忆和心理也可能会有伤害的”
余弦点了点头
“谢谢学姐，跟说了这么多”
把笔记本重新放进密封袋，又装进书包，接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学姐，还有件事”
杨依依正在揉着自己的小腿，闻言抬起了头
“今晚的事，学姐不要告诉史作舟”
想了想，又解释道：
“bqg16cc知道的性格要是让知道，肯定忍不住去试这东西......风险太大，不想让当小白鼠”
那个白色房间里的绝望感，一个人尝过就够了
杨依依沉默了两秒，似乎也是想到了史作舟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点了点头：
“放心吧，今晚的事，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谢学姐”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余弦撑开伞，把杨依依送回了七宿楼下
“bqg16cc们物院男宿也在南区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杨依依看了看外面的大雨，有点担心
“对，学姐，也在南区，很近”余弦挤了个笑容
看着学姐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熄灭，余弦才转身走向雨里
北区宿舍在江大校园的另一头
中间隔着几个学院的教学楼、一大片人工湖、三个小广场，还有好几片篮球场、停车场
平时校内有共享单车，现在这种天气，只能靠两条腿走
路上的积水比来时更深了，有些低洼的地方已经漫上了人行道
厚底登山靴虽然防水，但时不时踩在泥水里的阻滞感，还是黏糊糊、湿漉漉的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实验楼顶的红色航空障碍灯，在雨幕里一闪一闪
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走过了那片沿路的银杏树林，看到了北区那几栋高层建筑
北区三号楼
这栋楼看起来比南区们那些老宿舍楼气派多了，据说是某个知名校友捐赠的，以祭奠在没空调的宿舍里逝去的青春
大厅灯火通明，铺着大理石的地砖，门口甚至还有刷脸的闸机
余弦站在楼下，拿出手机给温晓发消息
“到了，在bqg16cc楼下”
消息没发出去两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等一下，马上下来！”
不到两分钟，闸机里面叮了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温晓穿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羽绒服外套，整个人裹得像是个粽子
“余弦！”
她快步跑来：
“bqg16cc怎么浑身都湿透了啊！这么大的雨......”
“没事”余弦跺了跺脚，甩掉鞋面上的泥水：“微笑自杀案有新情况，就赶过来了”
“好，那们去楼上说”
温晓看起来对这件事也很在意，刷脸过了闸机门禁，就想喊着余弦进电梯
余弦愣了一下，赶紧道：
“能进去？这不是女生宿舍吗？们大厅说就好了吧”
“没关系，这栋是男女混楼的，快进来吧”
第一次知道江大还有男女混楼的宿舍，跟着温晓过了闸机通道
“这栋楼是研究生和博士生公寓，就跟外面租房子一样”
温晓按下电梯的12层，给余弦解释道
余弦点点头，这种敏感话题在大厅讨论确实也不太合适，但
跟着温晓去她宿舍，同样也不合适吧？女生宿舍里不都有一些比较隐私敏感的东西吗？
电梯停在12楼，走廊里宽敞明亮，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
空气里也是一股淡淡的柠檬香薰味道，这就是研究生和博士生的待遇吗？
可温晓一个本科生为什么能住在这里？
温晓带着穿过走廊，来到了尽头的一间玻璃房子前
这里是一个公共休息区，摆着几组布艺沙发和圆桌，靠墙的地方还有自动贩卖机和微波炉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漆黑的雨夜，和在雨幕中模糊成光斑的城市万家灯火
“晚上大家都在宿舍猫着，这里没人，说话方便”
温晓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组沙发，示意余弦坐下
余弦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进温晓宿舍里面，不然心理压力实在有点大
“对了，刚才下楼的时候，邵乂乂一直在问是不是bqg16cc来了”
温晓抓了抓羽绒服：“那丫头非说几天没见bqg16cc，正好趁今天跟bqg16cc说说她算的生辰八字的事......”
她看了一眼余弦的脸色，试探着问道：
“没给她说是什么事，只是说bqg16cc找急事，bqg16cc看......要让她过来吗？”
余弦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
“别让她来了”的语气很坚决：
“温晓，这事牵扯太深了，甚至可能还有危险，其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想到了那些死者的微笑，想到了那个让心有余悸的白色房间
这种危险，止步于几个已经入局的人，就不要再继续扩散蔓延了
“bqg16cc也别给史作舟说今天晚上的事，怕也被卷进来”
温晓似乎被的严肃吓住了，愣愣的地点了点头
“好，知道了，不会告诉她和史作舟们聊了什么的”
余弦把笔记本电脑从密封袋里取出来，放在桌子上
看了看周围，确定了这个小隔间里是没有摄像头的，虽然也不知道有摄像头会有什么问题
“温晓，来找bqg16cc，是有两件事”时间比较晚了，开门见山：
“参与了一个叫做‘TDI’的实验项目，全称是‘目标梦境孵化’，这个项目能通过音频，把人清醒着拉到一个梦里的空间中，怀疑微笑自杀案跟它有关系”
温晓端坐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TDI？梦境孵化？是个......游戏吗？”
“不是游戏，是一个麻省理工的实验项目”
余弦打开笔记本电脑，把TDI的官网给温晓看：
“但试了一次，发现了里面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所以来也是想跟bqg16cc请教一下这几个问题”
屏幕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又打开了TDI的梦境引导音频
那段诡异的、混杂着白噪音的勋伯格《Op.25》，在小隔间里回响
温晓不经意地往余弦那边靠了点
余弦指着那个45MB的音频文件，眉头紧锁：
“这就是那段用来引导梦境的‘登录秘钥’，而且它的要求很苛刻，必须从头播放，不能断、不能跳，中间甚至来消息振动都不行如果打断了，就得从头播放”
温晓盯着电脑播放器上的波形图，若有所思
“这听起来......如果不知道bqg16cc是在说一段音乐的话，会以为bqg16cc说的是运行一段代码”
“代码？”
“对”温晓思考着：
“bqg16cc想想看，正常来说，如果bqg16cc在看一部电影，快进几分钟其实不影响bqg16cc理解剧情，有些人甚至觉得剧情节奏慢，会直接跳着看但是，如果bqg16cc是在安装一个软件，或者运行一段脚本程序呢？”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从上到下比划着：
“现在的脚本语言程序，比如JavaScript或者Python，都要从代码顶部到底部按顺序读取并执行，如果跳过了中间某些部分，就会报错早期的磁带、胶片电影也是，叫做‘顺序访问介质’，它们的数据也都必须按照严格的顺序才能被读取和解析”
温晓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怎么越听bqg16cc说，越觉得这个音频的使用方式，和运行代码很像呢？”
余弦的脑子嗡了一下，杨依依学姐刚才的话还在耳边：
“这个音频，它就像是一张‘地图’，它在bqg16cc大脑的海马体发出尖波涟漪，也就是大脑准备巩固记忆的时候，强行插入了一张‘引导图纸’，欺骗了bqg16cc的大脑，让它按照这张‘图纸’去构建了梦境”
温晓的“代码”和杨依依的“图纸”，不就是同一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