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操作区
白炽灯照着不锈钢桌面,倒映着罗锋眼底的青灰色
他手里拿着一张病危告知书在这间签过无数次字的办公室里,他正准备添上那个因为百草枯而变成植物人的年轻女孩的名字
一支黑色签字笔放在旁边,林述走了过来
没说话,他直接将三张满是手写记录的查对单、以及最后一张加红的急查电解质大生化表,平铺拍在了那张病危通知书上
罗锋抬头
“不是毒烧毁的神经元”
林述的手指点在第一张单子上,那里记录着女孩在急诊外的初始情况
“患者洗胃前,在家自我催吐疯狂灌水五升到了急诊,为了紧急稀释毒素,短时间内强行挂入巨量低渗糖水和强效利尿剂”
林述的手指滑到最后一张加红的化验单
“血钠重度隐性低钠血症”
在这个到处都是重金属机器的地方,这个数字显得微不足道
“大量无盐水涌入血液,血液被严重稀释这就等于把她的血管变成了一条淡水河水分顺着渗透压向下,全部倒灌进了这具身体里唯一的高浓度防洪区——大脑”
罗锋按在告知书边缘的手指猛然停住
“她不是植物人,大脑也没有实质性死亡这层皮囊下,脑细胞正因为吸满了水分而极度膨胀这种没有出血的向内高压水肿,直接把脑干里负责意识反射的神经元,全部挤压成了休眠态”
最基础的渗透压公式,在高端除毒机器的掩盖下,成为了一场针对脑干深水区的隐形绞杀
罗锋的呼吸停滞了两秒
在这间重症室里,他、沈越、神内大拿三头老兵盯着百草枯那凶残的毒表,却集体在一颗毫不起眼的钠离子上踩了空
如果不救,这就是一桩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被宣告死亡的医源性次生灾害
罗锋一把将那张病危同意书团成废纸,扔进垃圾桶
站起身
“3%高渗氯化钠注射液!二百毫升准备!”他冲配液台的当班护士下令
“等等”
林述横跨半步,挡在护士面前
“罗老师不能直接挂普通管推高渗盐水”
罗锋的眼睛盯着他“水肿都快把脑桥憋炸了不马上补浓盐水把细胞里的水抽干,等脑疝死在床上吗?”
“补快了一点点脑细胞就会在反向高渗的拉扯下,瞬间脱水、缩瘪、断裂神经学里叫‘渗透性脱髓鞘综合征’”
林述的声音沉静得像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
“水肿是挤压假死但脱髓鞘崩解,是物理切断,真正的神仙难救”
罗锋僵住了
内科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解药就在手边,但却比毒药更易杀人
“微量泵”
林述转过头,对护士下达指令
“上五十毫升的大号定速推注泵,把3%高渗盐水抽进去,封死普通滴管的权限”
两分钟后
林述和罗锋站在那个被定性为植物人的女孩床前她的脖子上接好了高渗盐水的泵入管林述站在电子微量泵前,没有立刻按下启动键
脑海里,【内科·中级】的网络剥离了表象,化为一个庞杂的推演公式
当前血钠目标要求在第一天内,血钠升高的幅度绝不能超过点cc
一旦跨过8这道红线刻度,女孩的整个脑干就会立刻崩塌
走钢丝
“设定”
林述的手指搭在微量泵微细调旋钮上
“每小时……十五毫升”
每小时十五毫升
微弱到了几乎肉眼看不见注射器液面的下降
咔
林述按下启动键
微量泵内置马达发出一声低频的旋转声“吱——”
一滴透明的高浓度盐液,顺着硅胶管,隐秘地汇入女孩右侧颈静脉的血液洪流中
罗锋站在旁边他那双在外科抢救里敢跟死神拼刀子速度的手,此刻不敢去碰推注泵的任何按键这不再是狂暴拆雷,而是内环境的一刀一刻
每一滴高渗盐水的加入,都在这具躯体内进行潜移默化的渗透压博弈它们提高血管壁外的浓度然后,凭借低处往高处走的大自然法则,趴在血脑屏障外,一滴一滴把胀满在脑细胞里的纯水给“吸”出来
三个多小时过去
凌晨五点半走廊外的世界还沉睡在冬月的黑暗里
这期间,林述每个小时亲自从静脉抽一毫升血,放到床旁快检仪打出最新血钠
.2……114.
平稳的爬升,完全锁死在林述设定的安全轨道划红线之内
走到床头
女孩因为水肿而绷得发亮的脸颊皮肤,出现了一丝正常的松弛褶皱
林述从白大褂口袋拿出战术手电
左手食指和拇指轻柔地撑开女孩紧闭的双眼
按下开关,强光垂直打进那深不见底的黑瞳
两秒钟,在光柱的直射下
那空洞涣散的瞳孔,缓慢地向着最中心的那一点,微弱地收缩了一下
神经元复活的铁证
人,从那摊纯水里被生硬地拽回了岸上
悬在她头顶上方那个象征着中枢神经死局的淡绿色幻影【快淹死了】,在光柱的刺激下瞬间碎裂消散
林述关掉手电,放下她的眼皮
视野左下角,熟悉的暗色面板弹出
没有冗长的修饰音,只有几行干脆利落的系统数据反馈
【病案成果】:
破解水中毒性脑桥中央髓鞘溶解(隐性渗透脱水死局)
【奖励清单】:
获得【内科经验碎片】×
进度更新:【四大医学底座·内科系统】进度提升至
获得【中枢神经与极危脑损伤碎片】×
进度更新:【疑难杂症专精目录】新领域已激活进度为
在这个全新开启的专精槽位下方,浮现出一行极简的灰色使用说明:
(说明:针对脑干/脊髓等中枢神经系统隐性病变具备跨越血脑生化迷障、捕获微观神经放电与意识盲区的直觉)
林述看着那排清晰的进度条
在重症内科里,心跳和外伤还有机器可以硬抗代偿但这虚无缥缈的神内电流一旦崩塌成水平线,那是生与死最模糊也是最恐怖的一道悬崖
今天,他拿到了爬这条悬崖的第一根钉子
罗锋站在病床另一侧他看着监护仪上脑电图重新出现的一丝微弱波峰
这位ICU暴君紧绷了一宿的后背,在凌晨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下
“维持这个流速过了安全期,明天下午转回普通病房”
罗锋没有多交代任何夸赞,拿着那沓厚厚的病历记录,走回前台去整理文书了
林述站在床边,开始麻利地撤掉刚才用来抽血化验的废弃管路和纱布把它们扔进医疗垃圾桶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清晨六点
这是他在ICU度过的最后一个夜班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根缓慢推注的活塞,在一滴一滴的水声中,迎来了交班前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