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先生,我……我没有地方可去,真的饿坏了。
罗瑞一边开口解释,一边缓缓放下右手,从怀里掏出两条黑麦麵包,示意自己没有反抗的想法。
“除了它们,我什么东西都没拿。
老人依旧沉默,锐利的眼神紧紧盯著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罗瑞暗暗懊恼,后悔不迭的时候,老人的目光突然柔和,枪口往旁边撇了一下。
罗瑞微微发怔,不自信地问道:
“您让我进去?
老人把食指从扳机上拿开,点了点头。
罗瑞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看到枪口依旧还在瞄准自己,硬著头皮走向屋门。
咯吱!
木质房门內部挤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老人倚在窗台,目光看向桌上的水壶,不远处则是半盒敞开的火柴和废旧报纸,桌子的脚边放著一个炉子,煤炭则堆在更远一些的墙角。
“烧水?
罗瑞尝试地开口,看到老人点头,心里不由暗暗腹誹:合著自己这次是遇到半夜起来喝水的老人?
这个运气也是没谁了……
难道穿越带走了我所有的好运?
这项工作还难不倒罗瑞。
他捡来几块煤炭放进炉子里,用火柴点燃废旧报纸引火,又把水壶放在炉子上面的架子中央。
很快,呛人的烟雾冒出来。
罗瑞知道,这是劣质煤炭的標誌。
看来老人的光景也不大好……他一边烧水,一边用余光打量屋內的摆设,期间老人倚在窗台一动未动。
从窗户投进来的緋红月光加上炉子的火光,使得屋里儘管没有点煤油灯,却並非特別昏暗。
罗瑞看到另一侧的木柜上摆著一个相框。
屋子里不算暗,但也算不上明亮,以他半个偷盗者的视力,也只能勉强看清照片里有两个人形的轮廓。
背景是一个尖顶的哥特风格教堂,建筑的墙面间隔固定距离镶嵌圣徽,以深黑为底,璀璨点缀,簇拥著刚好一半的緋红之月。
“老人是黑夜女神的信徒?这是他和家人的合影?
罗瑞如此在心里猜测,又將目光移向別处。
与窗户相对的另一个墙边,同样摆放著另一张木床,被褥整齐地叠在床头,和老人的床几乎对称。
“这张床的主人似乎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罗瑞暗暗思忖。
这点从叠起的被褥可见一斑。
如果主人经常回来,大概率不会连褥子也叠起来。
而且靠近屋子中央的木桌旁有两把椅子,一把是倾斜拉开的状態,另一把则被推到了桌子下面。
桌上的托盘有一个倒扣的杯子,另一个则摆在外面。
这些也是老人独居的证据。
“这也是魔药带来的好处?
“我的观察力似乎敏锐了很多。”罗瑞不动声色地想道,听到壶嘴处发出尖锐爆鸣,伸手將其拎起。
他非常有眼力地往敞口的杯子里倒了大半杯水。
老人微微抿嘴,却没有动弹,目光晃动看向托盘。
给我的?
罗瑞心里一动,照做后在胸前点了四下,勾勒出緋红之月的形状:“女神在上,感谢您的宽容。
“你感谢得太早了……”
老人幽幽说道,拎著猎枪走过来坐下,示意罗瑞可以坐另一把椅子:“希望你能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曾经在警察局工作,尤其擅长审讯犯人。
他把自己的双管猎枪放在桌上拍了拍:“如果你不想它走火的话,最好不要想著说谎。
罗瑞拉出椅子苦笑一声,坐下缓缓开口。
……
“噗。
隨著一缕青烟冒出,煤油灯散发光亮。
“讚美女神,你在污水里泡了一天居然还活著。
老人的目光落在罗瑞额头的伤口处,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隨后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
罗瑞接过打开,发现里面是酒精、纱布和剪刀。
“感谢您的慷慨。
他没再客气,开始处理额头的伤口——这事他是做惯了的,以前当扒手的时候没少受伤。
无论是被当场抓到,还是完不成任务遭受惩罚。
几分钟后,罗瑞把东西还给老人。
“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可以在那里休息一晚。”老人拿著枪回到床上,抬手指了指另一张床。
“不过,你最好不要靠近这里。
他晃了晃手里的猎枪,放在枕头的旁边。
“接下来请自便吧。如果你要出去,记得帮我把门带上。如果留下来,麻烦吃东西的动静轻一些。
“我年纪大了,听到声音就会醒来。
老人耸耸肩,看向桌上的黑麦麵包。
露宿街头还是在柔软的大床上睡一觉?罗瑞只用了一秒钟就得到答案,真挚地向老人表达感谢。
然后,他十分不解地问道:
“你就这么相信我?毕竟我曾经……”
罗瑞刚才大致讲了一遍原身的经歷,只不过隱去了关於魔药的部分和自己是一个穿越者的秘密。
当然,有少许美化。
譬如原身对於加入扒手组织没有一点心理障碍,反而非常高兴,但在他嘴里却成了被强迫。
老人淡淡地说道:
“我买那个水罐的时候花费2苏勒,就算已经用过一段时间,至少也能卖1苏勒或者1.5苏勒。
“这可比两条黑麦麵包值钱得多,但是你却没有选择带它一起走,只是偷窃一些食物。
“所以,我相信你是真的饿坏了。
“另一个原因则是,言语可以骗人,但眼神不会。一个邪恶之人不会有你那样明亮清澈的眼神。
“一时误入歧途不算什么。
“只要诚心向善,女神会宽恕我们的。
“况且我还有这把老伙计。
他轻笑著拍了拍双管猎枪,躺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没过多长时间,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罗瑞坐在桌前,怔怔地盯著老人看了一会儿,用热水就著黑麦麵包,无声地填饱肚子,然后他吹灭煤油灯,用剩下的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拉开被褥躺在床上。
緋红的月光映入屋內。
罗瑞睁著眼睛,怔怔地看著天花板。
“这一晚的经歷可真丰富啊,先是死而復生,被下水道工人上了一课,然后又是被狗追,又是被人用枪口指著。
“还好遇到这位好心的老人。
他无声地笑笑,开始认真思考起未来的规划。
“首先,我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是个『黑户』,就算回到贝克兰德,也只能在东区的范围生活。
“也只有这个地方,遭遇警察盘问的概率才会低一些。
“其他地区没有身份证明寸步难行。
“可东区是『流浪儿互助会』活跃的地方,如果被认识的扒手们或打手发现,又会引来一系列的麻烦。
“我必须躲著他们!
“最好是能搞来一套身份证明,住到其他区。
流浪儿互助会就是前身所在扒手组织的名字,有成员专门负责包装,招揽不经世事的流浪儿童。
明明是扒手组织,却叫这样的名字。
不得不说:
这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更重要的事情是非凡途径的晋升,毕竟我只是半个偷盗者,如果不服用一份完整的偷盗者魔药,恐怕这辈子只能是半个偷盗者。
“流浪儿互助会是一个方向。
“就算没有完整的魔药,至少也能获取一些线索。
“再就是……主角克莱恩的塔罗会!我完全可以凭藉对剧情的先知先觉,当这位愚者先生最忠诚的狗腿,不,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