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气氛紧张
第一批入城的直隶绿营兵迅速接管了城防、军营、仓库,以及各级衙门
入营的军官大声喝令:
“奉朝廷内阁之令,河南绿营即日起就地整编凡被裁撤之老弱可现场领取5两白银,回家务农凡被留任之兵丁,立即南下,准备打仗”
“现在开始整编”
“不从军令者,杀!”
在武力威慑之下,整编工作异常顺利
蒋忠诚按照儿子的要求,当场裁撤了所有35岁以上的普通兵丁和所有千总以上军官
拿上5两!
当场滚蛋!
……
当天,军官空缺就被补齐
其中四分之一军官从原河南绿营兵提拔,其中不乏普通兵丁当场摇身一变,变成了尊贵的千总大人
二分之一的军官,来自直隶绿营
另外四分之一军官,来自陕甘绿营
此举效果奇佳,所有人都觉得满意
次日
蒋忠诚下令打开河南番库,不论营头,每人发放开拔银2两,激励士气
次日午后
成功整编了开封绿营之后的直隶绿营约20000步卒奉命南下,日行35里,目的地——南阳府
……
河南巡抚贾汉复不敢掉以轻心,不断攻略老蒋,私人宴请、不断送礼、以及反复的试探
蒋忠诚来者不拒,统统笑纳
在他眼里,上官收下属的厚礼是应该的
贾宅
院子里,莺歌燕舞
彪悍的全甲家丁肃立四周,哪怕再热,也不敢卸甲
人,终究会被少年时求而不得的东西折磨一生
蒋忠诚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是边军卫所兵出身,打小耳濡目染明军的家丁文化,如今他也给自己搞了500精锐家丁,致敬自己的卫所青春
“总督大人,我给您表演一口闷”
贾汉复拎着酒坛咕嘟咕嘟往嘴里灌,半坛浪费,半坛入口
这种很不文明的自虐喝酒法在几千年的历史里经久不衰,因为蒋忠诚这一类文化不高的上位者普遍喜欢!
上有所爱,下有所效
“好贾老弟豪爽,吃菜”
“总督大人,下官对朝廷的忠诚日月可鉴”
“老贾,你有几个儿子?”
“两个”
“送一个去京城读书吧”
“明儿就送”
“好好当差,我儿亏待不了你”
“是,是”
酒过三巡,俩人都喝高了,一个喊老蒋兄弟,一个喊小贾弟弟,在门口送了半天,彰显关系融洽
……
贾汉复宿醉至次日大中午,爬起来后连喝两碗绿茶才恢复了神智
“抚台,人都到齐了”
“蒋总督呢?”
“也到了”
“哎呀,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贾汉复急匆匆穿戴整齐,一路小跑
此时,巡抚衙门院子里挤满了红缨帽,各州县八品以上官员除了少数重病的、潜逃的、路程过于遥远的,其余人都到了
“钦差大人到”
“巡抚大人到”
家丁先入堂,于四周肃立,手按刀柄,不怒自威
蒋忠诚这几年亲自挑选的500家丁,个个身强力壮,凶悍嗜血,每年维持这支家丁队伍的最低支出是10万两
众官战战兢兢,打响马蹄袖,跪地致礼
堂上
蒋忠诚坐中间,贾汉复坐右侧,主打一个尊卑有序
蒋忠诚一开口就是恐吓:
“先起来吧”
“这几年,你们河南的官儿不老实,拖欠粮饷,抗拒中枢,怎么,想裂土为王啊?”
众人被吓的再次跪下
“中原千里沃野,无险可守,正是骑兵驰骋的好地方,本督想知道,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巡防衙门安静的渗人
贾汉复强装镇定,后背全是冷汗
蒋忠诚故意沉默了好一会,才一拍惊堂木
“来人”
“在!”
凶悍的家丁们齐声呐喊,并持刀在手,吓的在场众人狼狈不堪,有人摔倒,有人失禁,有人磕头如捣蒜,有人妄图逃跑被打的鼻青脸肿
……
“抚台,这份本省逆官名单是你亲自起草的,就由你来宣读吧”
“嗻”
贾汉复捧着名单,语气微微颤抖
“河南按察使周深,太康知县许钢舞,光州通判全忠贞”
他念一个,家丁就抓一个
蒋忠诚心中窃笑,他自个儿哪能想出这些斗争阴招,全是儿子遵遵教诲,要求自己必须照办
此举,一来可震慑人心,二来可架空巡抚
不仅如此,他还从中随机挑选了三名罪官宣布经过调查,其罪行不成立,官复原职
在开封待了几日,武夫蒋忠诚不紧不慢地打了一套蒋氏官场组合拳,效果是显著的,河南地方势力被拆的七零八落
贾汉复心里苦,但不敢表露出来
他失去了兵权,失去了许多老下属的信任,从此,只能乖乖的为中枢效力,眼下,他的第一重任是积极转运军粮
3日后,蒋忠诚率骑兵快速南下进驻南阳府
……
盛夏
湖南暑热
驻扎在岳州、常德等地的吴军基本停止了军事行动,懒洋洋的纳凉,等待凉爽的秋季
洞庭湖,造船也停下了
“这天真热”
“是啊,今儿中午咱老哥几个整点酸辣口的”
“好啊,我去把我酿的酒搬出来”
几名从辽东一路追随的赤膊老兵,毫无打仗的紧迫感,每日就想着怎么舒服过日子
走近了看,会发现这几人的躯体都有轻度残疾,要么是走路不利索,要么是手臂不利索
十几年的战场生涯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健康,也磨没了他们的心气
他们只想活着
像个人一样活着
其中一人将少许酒液倒在地面,低声道:“敬咱辽东骑兵前锋右营的老哥哥们”
众人有样学样
粗劣的酒水被泥水吸收,仿佛在地下长眠的老战友们真的喝到了
“吃”
酸辣鱼汤,红烧鱼段
八百里洞庭,物产丰富,老兵们尽量就地取食,加点酸辣,夏日刺激胃口
喝了酒,人的话就多
有老兵开始追忆:“想当年我随王爷打锦州,那天那雪下的,好家伙,我”
话音戛然而止,地面颤抖,宛如闷雷,众人齐刷刷放下了碗筷,冲出简陋的棚子
远处!
一队高速奔跑的骑兵距离越来越近
那衣甲分明是
“八旗,是八旗啊”
众老兵撒丫子就跑,集体往湖里跑
众所周知,骑兵无法下马,所以跳湖很安全,况且盛夏烈日,湖水不凉,很适合跳进去
在湖里游动的众老兵惊恐的望着岸边,几百骑呼啸而去,仅有三五骑勒马跑到造船的工棚放了一把火
阳光下,避雷针头盔闪闪发光
十几年前在辽东被八旗兵撵着打的心理阴影再度笼罩心头
上岸后
有个老兵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心有余悸的说道:“老哥哥们,我估摸着刚才起码有一个牛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