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营地食堂。
惠比寿坐在长凳上,左手端著碗,右手抓著一个饭糰往嘴里塞。
玄间坐在对面,嘴里叼著牙籤,慢条斯理地嚼著醃萝卜。
吃的都不怎么著急。
“我说,”惠比寿咽下嘴里的东西,灌了一口水,“这一个月也太轻鬆了吧?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靠在墙上,翘起腿。
“岩隱那帮傢伙,被咱们打跑之后就再没露过头。
“快一个月了,连个侦察小队都没派过来。肯定是嚇破胆了。
惠比寿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
“要是一直这样多好啊!
“天天吃饭糰、晒太阳、睡大觉。
“等战爭结束了回村子,跟人说咱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了。
“嘿,那帮还在学校里练手里剑的小鬼,不得羡慕死?
玄间瞥了他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牙籤在嘴里转了一圈,显然心情也不错。
惠比寿继续叨叨:
“你说是不是,凯?
“岩隱那两千人被咱们乾死一多半,剩下的几百人跑回去,估计打死也不愿意再来桔梗山了。
“要我说,这桔梗山就是他们的坟场——”
“砂隱呢?
旁边的凯放下碗,突然打断他。
惠比寿愣了一下。“砂隱?
“砂隱一直没有动静吗?
凯表情有些严肃。
惠比寿眨眨眼,想了半天,然后摆摆手。
“砂隱?他们忙著呢。
“雾隱那边战线吃紧,砂隱的主力全调去东海岸了。哪还有功夫管咱们这边?
“我还听说三代大人,派了好几支小队去雾隱边界线呢。
惠比寿挠挠头:“你怎么突然问起来砂隱了?是担心他们杀过来吗?
凯没说话。
“哎呀,你想多了。
惠比寿又抓起一个饭糰。
“砂隱现在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可能来打桔梗山?
“况且这地方有什么好打的?一座破山头,前面是草之国,后面是木叶。
“他们要打也是打边境那些补给线,打咱们这儿干嘛?绕远路啊?
凯没接话,脑袋里开始回忆这一个月的事情。
这一个月,其实发生了很多事。
岩隱退走的第二天,支援小队就到了。
三百人,从木叶急行军赶来。
领头的是个上忍,叫山城一正。
山城一正站在营地中央,看著满地的伤员和尸体,沉默了很久。
当天晚上,一只忍鹰从营地起飞,往木叶的方向飞去了。
第三天,又一只忍鹰飞来。
带著三代火影的亲笔信。
信很短。
大意是:桔梗山防线守住,岩隱败退,木叶上下振奋。
但雾隱战线吃紧,需要兵力支援。
山城一正的小队即日调回。
桔梗山伤员,分批转移回木叶。
从第五天开始,伤员一批一批往后送。
重伤的先走,躺在担架上,被医疗忍者护著,往木叶的方向去。
部分轻伤的能走路的,自己背著自己的东西,跟在后面。
到了第十天,整个营地里就剩不到一千人了。
第十四天,又一只忍鹰飞来。
是三代的调令。
鑑於奈良鹿一桔梗山一战出色的表现,他被调去雾隱战线了。
雾隱那边打得凶,需要他这种人才去指挥。
鹿一走得很急,当天就收拾好东西,带著两个护卫走了。
走之前他站在山樑上,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桔梗山。
眼里有担忧。
有其他莫名的神色。
第十五天,木叶来了一个新的指挥官。
猿飞宗介。
凯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没听说过这个人。
问惠比寿,惠比寿也没听说过。
问玄间,玄间摇头。
问丁座,丁座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猿飞家的后辈。比我高两届毕业,但是没上过战场。
没上过战场!
凯沉默了。
猿飞宗介来的时候排场不小。
带了四个护卫,两个中忍两个下忍。
还带了一个文书,一个炊事兵。
他站在营地中央,让所有人集合,然后站在前面讲话。
“诸位辛苦了!桔梗山一战,打出了木叶的威风!三代大人对此非常满意!
“我们虽然暂时取得了胜利,但绝不能掉以轻心!要继续保持警惕,严防敌人的反扑!
他话说得很漂亮。
字正腔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但凯注意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旁边瞟。
瞟自己的帐篷。
好像在考虑,他带来的那些东西,应该怎么摆。
他说完后,转身走进最大那顶帐篷。
从那天起,营地的氛围变了。
凯每天早上起来,先去看营地门口的岗哨。
一开始是两个人在站岗,后来变成一个。
再后来,那个人靠在木柵栏上打瞌睡。
训练也没有那么积极了。
大家討论的內容。
也从原本的战术、配合,变成了什么时候能回木叶。
战爭什么时候胜利,这种话题。
凯的心,一天跟著一天沉了下去。
......
食堂里,惠比寿还在叨叨。
“凯,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你看,这一个月啥事没有。岩隱跑了,砂隱忙著打仗,咱们在这儿好吃好喝,多好。
他把最后一个饭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要我说,三代大人把人都调走是对的。
“桔梗山又没什么用,留那么多人干嘛?还不如去支援別的地方。你说是不是,玄间?
玄间把牙籤叼回嘴里。“不知道。
“切,你这人真没意思。
惠比寿翻了个白眼,又看向凯。
“凯,你说呢?
凯没回答。
他在想別的事。
或者说他这一个月,都在想一件事情。
桔梗山战役为什么会败?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在原著里,桔梗山战役也是第三次忍界大战的转折点之一。
木叶在这里吃了大亏,死了很多人。
他一直以为是砂隱偷袭。
是罗砂太厉害。
是木叶打不过。
但经过和岩隱的战爭后,他不这么想了。
岩隱两千人攻过来,木叶一千五百人守住了。
死了三百,杀了对方一千二。
这是实打实的战绩。
木叶不是打不过。
而是桔梗山守住了,木叶高层反而觉得这里不重要了。
兵力调走,伤员送走,指挥官换成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二代。
岗哨削减,训练鬆懈,所有人都在放鬆。
觉得战爭结束了,觉得敌人不会来了,觉得可以鬆一口气了。
更不会料到砂隱会偷袭。
“砰!
凯猛地把碗放在桌上。
“凯?”惠比寿看著他,“你怎么了?
凯没回答,站起身。
“哎,你干嘛去?”惠比寿在身后喊。
凯没回头。
他走出食堂,穿过营地,往丁座的帐篷走。
营地撤走很多人,帐篷空出来很多。
丁座这些大队长,都分配了单独帐篷。
他的帐篷在营地最东边,凯掀开门帘走进去。
丁座正蹲在地上看地图,听到脚步声抬头。
“凯?怎么了?
凯站在他面前。“队长,我有事要说。
不等丁座询问,凯一脸严肃道:“我担心,砂隱可能会偷袭。
丁座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敷衍的笑。
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担心但你想多了”的笑。
“砂隱?
他摇摇头。
“砂隱现在自己都抽不开身。雾隱那边打得很凶,他们的主力全在东海岸。怎么可能来桔梗山?
和惠比寿一模一样的话。
凯心猛的一沉。
惠比寿这么说,还能解释为他所站的高度不够。
但连八大队长之一的丁座,也是这种心態。
“如果砂隱真的来了......”
凯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他看向丁座,一脸认真。
“如果,他们真来了呢?
丁座的笑容一僵。
“不需要太多人,有强者带队,精锐跟隨,趁我们没有防备,从草之国绕过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桔梗山现在不到一千人,警戒鬆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打过来......”
“够了。
丁座打断他。
他低头看著地图,沉默了很久。
凯没说话,站在那儿等。
过了好一会儿,丁座抬起头。
“你的担心有道理。我会跟猿飞指挥说的。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几分。
“但是凯,砂隱现在的主力的確在东海岸。这个情报不会错。岩隱那边也退了。所以……”
他没说完,但凯听懂了。
丁座也觉得不会打。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才说要去匯报。
凯没拆穿他,默默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丁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凯。
凯停下脚步。
“小心一点是好事。但別太紧张。战爭,从来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凯没回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营地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
凯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走著。
最后,他来到了和岩隱大战的那片山樑上。
山樑上没人站岗。
凯站在那里,看著远处。
草之国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所有人都在放鬆。
所有人都觉得不会打。
所有人都在笑。
但凯知道。
他们,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