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秦汉路看守所第一监室里可谓热闹非凡。
“巴掌脸儿!你他妈使点劲儿呀!这次要是再输,你还得挨著厕所睡!”一名监犯衝著俯伏在地的弱鸡男子喊道。
这个瘦如柴鸡的男子正是之前给成东下过绊子的惯偷——巴掌脸儿!
此时的巴掌脸儿双手双脚撑地,使出吃奶劲才总算完成了俯撑动作,而旁边那名戴著手銬,小臂上满是针眼的吸毒犯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毒秧子”面色涨红,努力挣扎一番后,这才將肚皮撑离地面。
裁判员还没吹哨,但胜负已分,那些押错“宝”的监犯们口吐莲花,跳脚骂了起来。
“巴掌脸儿!以后我要是再押你,我他妈就是一头猪!
“是呀!不是我说你,你他妈就只配睡厕所!
“就没见过这么菜的!锻炼这么长时间,还不如一个吸大烟的,要不是老大管著不让打架,我他妈都想揍你了!
……
围观监犯们迟迟不愿散去,这时,一个身材健硕,有八块腹肌的猛男站起来,喝道:“都散了吧!还有谁劲儿没地方使的,可以再来比一场!
这个长相威武的男人自然就是成东了。耿大成被调离第一监室之后,他“理所当然”地成了官方指定的联络员,如今,在他的协理下,第一监室终於改了规矩——以往暴力迎接“新收”的规矩已经废除,现如今是用伏地挺身比赛来决定新收的睡铺位置。
“头板儿”都发话了,谁还敢再作死忤逆,一个个闭上嘴巴,规规矩矩地该干嘛干嘛了。
在第一监室,成东是极有威信的。
监友们都还记得他无惧寒冷,在冬夜洗冷水澡的场景,更忘不了他暴打“大瘊子”、硬刚耿大成的“壮举”,可以说,成东凭一己之力便將耿大成为首的“特权阶级”赶下了台!
成为“头板儿”后,成东均分餐食,平分铺位,废了那些约定俗成的潜规则,监犯们的基本权益才得到保障。这些举措得到了包括丁道长在內绝大多数监犯的认可,从这个角度出发,成东確有可圈可点之处。
成东的上位是眾望所归,也是实力使然。他没有把灰暗逼仄的监號当成作威作福的“小山头”,而是用规则来约束这些社会异端分子。
跟耿大成不同,成东从不靠打架斗狠树立权威,而是通过行之有效的方法来协管监犯,比如体能比赛这招,既能解决纠纷,又能宣泄犯人的负面情绪。合不合规暂且不谈,至少比动不动喊打喊杀文明些。
监犯们信服成东,鲁管教对他更是青睞有加。要不然,像胡小针这种难搞的货色绝不可能送进第一监室。
事实上,胡小针进入第一监室的前一天,头髮花白的老鲁还专门找成东谈了话。
“那个『毒秧子』胡小针要送你这儿,你可得把人给我看紧咯!”鲁管教煞有介事地说道。
“老鲁你也真是!难搞的犯人都往我这儿塞。我可听三监(室)的人说了,这傢伙又是绝食又是寻死觅活的。我这儿是流动监號不假,可你不能可著我一个人薅啊!”成东翻翻白眼说道。
胡小针何许人也?当日此人和成东同乘警车进看守所。在暂押室里,胡小针体內毒胶囊破裂致使大小便失禁,还是成东发现报告管教才救了他一命,哦对了,连他身上的裤子都是成东借的。
“送你这儿说明上面看重你!”鲁管教没好气回了一句,顺手给成东递了支烟,“他案子大,不出意外,过几天判决书下来就该上刑场了。这段日子帮我多盯紧点儿,別闹大乱子就行。
“啊!判…判了死刑?”成东差点没喊出来。
“这有啥稀奇的?雒陕高速口枪击案』,他们这伙人一次性运毒二十多公斤!还打死两名警察,不挨枪子留著过年呢?”鲁管教弹著菸灰说道。
成东当然记得这案子。
二月十二號那天,就是被当成了毒贩,他才被武警拿枪顶脑门拦下的。事后,成东还琢磨过这个事:要不是毒贩枪杀警员,高速口也不会被武警接管,要是没武装戒严,他八成能逃过一劫回家过年的。说句不好听的,他能有今天还真得“谢谢”这伙毒贩。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我听说姓胡的不是主犯,带枪的毒贩头子还没抓著,这边就要毙同案犯,这……”
成东话刚说一半,就被鲁管教打断了,“你听说?你听谁说?你们几个號长又在放风时瞎吹牛逼了?
“没!”成东挠挠头,立马解释,“前些天缉毒警官找我谈话提过胡小针的案子,问我是不是借过胡小针裤子,我也是从他那儿多少知道点情况。
鲁管教眉头舒展开来,又给成东点上烟,接著说道,“其实,把胡小针交给你管,上面也是有考虑的。当初你好心借他裤子,他对你印象不差,这么著,我给你派个活……”说到这儿,鲁管教刻意压低声音,除了他跟成东外,再没人听到谈话內容。
这会儿,成东脑袋大了几圈,瞪大了眼珠说道:“啥?你让我从死刑犯嘴里撬同伙?你们也忒抬举我了吧!我就借他条裤子,你们该不会真以为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毒贩会为条裤子就信我吧?
看这反应,他接的是个烫手山芋。
“急啥?这是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鲁管教脱口而出,意识到了不妥之处,赶忙找补,“你知道姓胡的往肚子吞了多少毒胶囊吗?整整40粒!那可是320克冰毒!光这条就够他吃枪子了!更別说在逃的毒贩头头还崩了两警察,放这种祸害在外头得害多少人!
“可……”
成东还想再说些什么,鲁管教已经把牛皮纸档案袋拍到他手里了。
成东撕开印著“机密”字样的档案袋,抽出几张a4纸闷头看起来:
案件嫌疑人信息如下:
胡大棒,男,1966年11月生,cq市酉阳县人,“2.12雒陕高速口枪击案”在逃主犯。系贩毒团伙主要策划者、组织者,枪杀两名缉毒警的凶手。现携仿六四式手枪向东南地区逃窜……
胡小针,男,1970年12月生,cq市酉阳县人,“2.12陕南运毒枪杀案”嫌犯,现羈押於秦汉路看守所。与主犯胡大棒系同胞兄弟……
读完资料,成东盯著右上角照片直咂嘴:“別说,这哥俩眉眼还真像。
“老鲁,你说胡小针活不开口,该不会在保他哥吧?”成东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嘿!你小子不傻嘛!”鲁管教眼睛一亮,接著说道,“他们老娘还在世,估计打著留个儿子养老的算盘……”
“要真是这样,这活儿我八成干不了。我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要啥都没问出来可別怨我啊!”成东挠挠头说道。
“少装怂!你啥能耐我还能不知道?大瘊子跟耿大成哪个没让你治服嘍?听我的,痛快把这差事接了,办得好提前出狱,办砸了也不让你背锅!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成东只能硬著头皮应下。可那么多刑侦专家都撬不开胡小针的嘴,他个犯人咋可能办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