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嘘声当中,刀疤男和那辆金杯一起消失不见了。
围观群眾久久不愿散去,大傢伙对著孔涛的轿车指指点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快看!快看!小伙儿开的是豪车,怪不得轻轻鬆鬆就把那货给拿下了!
“嚯!还是省会的牌照!还是个炸弹號!家里果然有人好办事啊!
“也怪那货没长眼,这下不嘚瑟了吧?脚直接踢到了钢板上。
……
眾人嘰嘰喳喳说个没完,二妞反应倒是很快,赶忙將岳川和他两位同学拉到门店里,“天气这么热,我给你们三个拿点棒冰,消消暑……”
姘头认怂跑路后,二妞也换了副嘴脸,她不敢再对堂弟吆五喝六,竟破天荒拿出奶油雪糕招待孔涛和李柏慧。好歹也是做生意的,到了这会儿,要是再分不清大小王,那可就白活这么大了。
看到老板娘如此殷勤,李柏慧微微一笑,扭头却对岳川说道:“小川,那傢伙大概率是不敢回来闹事了,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收拾下东西我们送你回家吧!
孔涛也附和道:“柏慧说得没错,马上就要开学了,既然老板都给你结了工钱,就趁早回家吧!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倒是挺佩服你的,自己一个人在这地方打工,也不害怕吗?
话音未落,李柏慧对孔涛翻了个白眼:“瞧你说的!要是知道害怕,他还能叫秦岳川吗?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我同桌在校门口见义勇为,是一打十的主儿!
“以前老听柏慧说你数学好,没想到你还挺仗义的!佩服佩服!”孔涛眼神一亮,伸出了右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孔涛,跟柏慧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你叫我小涛就行!
岳川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赶忙將手在裤腿上抹了一把,这才跟对方握手。
“谢谢你们,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关係,事情已经解决了,不是吗?”孔涛笑笑,眼光却停在岳川的破烂领口上。
“就是!不用跟我们客气。”李柏慧急忙附和,不过再说到“我们”这两个字时,小脸顿时有了红晕。
岳川还想再客气几句,身后传来了二妞的嬉笑声,“小川儿,你同学说得对!等我家那位回来天都黑了,不如让你同学送你回村得了,喏,我给你们准备了些好吃的,路上吃……”
打工一个多月来,岳川何曾见过二堂姐如此殷勤过?这会儿看著二堂姐手里拎著的一大兜零食,他倒显得有些无所適从了,手足无措了,僵硬地摆手道:“二姐,东…东西你留著吧……”
“瞧你这孩子说话!东西是给你同学的,人家载你一程,咱也不能缺了礼数不是?”二妞板起脸回道。
眼看两人推让个没完,孔涛转身利落地接过零食,他小嘴一甜说道:“谢谢姐!以后我就在您这儿洗车了,回头让我爸多给您介绍生意!
这话听得二妞眉开眼笑,转头对堂弟说:“小川儿,不是姐说你,论说话办事,你真得跟这位同学学学!小小年纪会说话会办事,还能开轿车…嘖嘖…实在了不起!有这么好的同学,你可得跟人家多亲近,多学著点!
话虽是对著小川说的,明眼人都听得出是在捧孔涛。李柏慧看不惯这踩一个捧一个的架势,插话道:“姐,小川儿也很厉害啊!学习好还勤工俭学,我们班同学都可佩服他了呢!
“柏慧说得对!要让我爸知道同学打工赚钱交学费的事,准得拿这个训我!哈哈哈!”孔涛不愧是富养出来的孩子,自嘲起来游刃有余,这话著实叫人听了舒服。
在眾人帮衬下,岳川的行李连带学习资料整整齐齐码进了丰田后备厢。
临行前,二妞把岳川拉到角落,难得放软了语气:“小川儿,今天这事是姐不对,让你受委屈了。我们做小买卖的成天伺候难缠主顾也不容易……这五十块钱你拿著,算二姐赔不是。
看到这张巨额票子,岳川只觉得烫手,隨即连连摆手说道:“二姐,这段时间多谢照顾,回家我只说你们的好。今天的事,我也绝不跟旁人提……”
“哎哟瞧你说的!我能干出啥出格事……”二妞乾笑两声,话没说完就被汽车发动声打断。
岳川不再废话,挥挥手扭头便钻进了丰田轿车。
望著远去的车影,二妞脸色渐渐阴沉,攥著没送出去的钞票在原地站了半晌,才慢吞吞把钱塞回兜里。
豪车就是豪车,这大夏天的明明关著车窗,居然有丝丝凉意从出风口往外冒。岳川是头回坐豪华轿车,压根不知道车载空调这东西,这会儿,他直犯嘀咕,想问什么。可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没洗澡,没换衣服,会不会把人家车给弄脏了?
陷在软乎乎的真皮座椅里,岳川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抠著手背坐得笔直,样子是那么的拘谨。
前排握著方向盘的孔涛气定神閒,看得他心里直泛酸——羡慕嫉妒倒罢了,最难受的是那股子自卑劲。都是同龄人,怎么人家就能活得这么体面?自己要是能这么出息,哪会受那些窝囊气?
岳川的脑瓜里冒出了许多念头,却在这时,李柏慧从副驾扭头看著他问道:“岳川你愁眉苦脸啥呢?还有啥事没办好吗?
“没…没啥……就是觉得有点累……”岳川尷尬一笑回道。
“有事你就说,不要客气!开车的孔同学比咱们大两岁,在省重点当班长当主席的,让他多出点力怕啥……”李柏慧说著冲孔涛咯咯笑起来。
孔涛单手搭著方向盘,嘴角翘了翘:“柏慧你损我呢?行吧我认,確实是我主动转去省城上学的……”
“谁敢损您孔大少爷呀!在省重点当干部多风光,我们县一高这些土包子可羡慕坏了。”李柏慧酸溜溜地说道。
女孩出言讽刺是有原因的。初中那会儿,二人已经计划好了一起上阳河一高,临开学孔涛被他爸塞进了省重点,气得李柏慧哭了好几天。眼下都已过去一年,姑娘还记著这茬,想来没跟青梅竹马同在一个高中读书,是一种遗憾吧。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跟说相声似的,后排的岳川活像颗电灯泡。他忽然想起开学那天,李柏慧趴在课桌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现在可算知道是为啥了。
“换我要是姑娘,也得上杆子跟孔涛好。人家家境好又出息,搁谁不喜欢呢?
看看孔涛,再想想自己。岳川终於知道什么叫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所谓云泥之別也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