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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1笔趣阁其他寒门大才子第9章 下地

第9章 下地

陆守业的药,前几天喝完了最后一副。

那天陆母把空药包收起来,在灶间多烧了一会儿火,把锅里的粥熬得稠了些。

药钱的事,最后是这么凑齐的,陆川帮七叔公跑腿得的几文,加上帮村里人解纠纷得的几文,再加上陆守业枕边那包铜钱,拢在一起,刚刚够。

七叔公那里,陆川原本想把跑腿的钱还回去,七叔公摆了摆手,没有收。

就这样,第三副药抓回来了,喝完,陆守业的咳嗽慢慢轻了,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好看。

五月初三,天还没亮透,陆母起来烧火,发现东屋的门已经开了。

她端著粥碗出来,院子里空的,扁担不见了,锄头也不见了。

她站在院子里,往村口方向看了一眼,嘆了口气,把粥碗放回灶台上,重新压了压火。

陆川起来的时候,陆母正坐在屋檐下补衣裳,针线拉得很用力。

“你爹去地里了。“她头也没抬,“天没亮就走了,拦都拦不住。

陆小满从里屋蹭出来,往院门口看了看:“爹去地里了?

“嗯。

“那能行吗?

“能不能行,他自己知道。“陆母把针线往布上一戳,“你们两个別管,吃饭,吃完该干嘛干嘛去。

陆小满嘟囔了一句,端起粥碗,蹲在台阶上喝。

上午在七叔公那里念完书,陆川没有直接回家,绕了个弯,往村西头的地里走。

五月的地里,麦子已经抽穗了,风一吹,绿色的穗子跟著摇,一片连著一片。

他远远就看见了陆守业。

他爹正弯著腰,在地垄边拔草,拔完攥在手里,攒够了一把,往田埂边一扔。

陆川走过去,站在田埂上。

陆守业听见脚步声,直起腰,回头看了看,见是陆川,拿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念完了?

“嗯。

陆守业往田埂边走了两步,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地,示意他坐。

父子两个坐在田埂上,地里的风吹过来,带著麦子的青草气。

“今天念的什么?“陆守业问。

“三字经,还写了几个字。

陆守业嗯了一声,目光落到地里,开口道:“这块地,今年麦子长得还行,就是靠南边那一片,水没跟上,穗子小了些。

陆川顺著他目光看过去,南边那一片,麦穗確实比旁边矮了一截。

“等入了夏,地里还有两季。“陆守业说,“你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这身子,也该动起来了。

陆川看著他爹的手,手背上有老茧,指节粗,虎口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多年前被农具划的。

“爹,你今天別做太久,你这身体刚好。

“知道。“陆守业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我就拔拔草,不费力气。

他重新弯下腰,继续拔草。

陆川在田埂上坐了一会儿,没有走。

风吹过来,麦穗轻轻摇著,日头已经升到正中了,照在地里,热的发烫。

陆守业拔著草,背对著他,脊背弯著,一下一下。

陆川看著这个背影,想起了前些天那个靠在床头、连碗都端不稳的男人。

也不过就是一个多月。

他站起来,走下田埂,蹲到陆守业旁边,伸手也开始拔草。

父子两个,一前一后,沿著地垄慢慢往前移。

晌午回到家,两个人一起回来了。

陆母在井边打水,见陆守业回来,把水桶往地上一放,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脸色还行。“她说,“累不累?

“不累。

“不累就是累了不肯说。“陆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进去,吃饭,剩的粥,下午別去了。

“还有一块地没......“

“没听见我说话?“陆母声音高了一截。

陆守业闭了嘴。

陆小满从灶间探出头,小声对陆川说:“爹回来了,娘肯定又要说他。

陆川没接话,进了屋,把包放下。

外头陆母还在说,声音一句比一句高,陆守业一句话都没有还,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下午陆守业果然没有再出门。

陆母把他留在院子里,让他坐著晒太阳,说是晒晒对身体好。陆守业也没有反驳,搬了张旧木凳,坐在屋檐下,背靠著墙,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川在旁边的地上划字,陆小满蹲在另一边,拿著树枝跟著描。

院子里难得这么安静。

过了一会儿,陆守业忽然开口:“今年麦子收下来,能有多少斤?

陆母从灶间探出头:“三亩地,往年也就五石出头,今年南边那片水没跟上,怕是要少些。

“爹。“陆川开口。

陆守业抬起头。

“南边那片,若是入夏前再引一次水,穗子还能补回来一些。

陆守业看了他一眼:“你懂这个?

“在书上看过。说是麦子抽穗后,若是土里还有墒,穗子灌浆就足,粒重。若是太干,粒就轻,出粮少。

“说的倒也不差。“他抬起眼皮,“就是引水不容易,咱家地在西头,离水渠远,要引过来,得先跟几家商量。

“我去说。

陆守业摇了摇头:“你去说不合適,你还小,人家不当回事。这事,等我缓两天,我去说。

陆川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陆小满在旁边一直竖著耳朵听,这时候小声凑过来,问陆川:“哥,你真在书上看过这个?

“嗯。

“七叔公的书上有这些?

“有。

陆小满低下头,在地上划了两下,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那书上什么都有啊。

她又想了想,抬头问:“那书上有没有写,怎么让粥变稠?

陆小满一本正经:“就是,同样的米,能不能煮得稠一些。

“有。“陆川说,“米下锅前先泡一泡,泡透了再煮,粥就稠。

陆小满听完,在地上划了两下,像是在认真记这件事,小声嘟囔:“那回头告诉娘。

陆守业靠在墙上,眼睛还闭著,嘴角动了一下。

日头渐渐偏西,光线斜了,照在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上,深深浅浅的,像是刻进去的。